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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波29歲遺作,4個小時,訴盡憤懣

  • 小白兔

  • 2018-02-21 12:05:42

看死君:去年十月,對很多人而言,是個灰暗的月份。年僅29歲的胡波的自殺事件,引發了不少唏噓嘆惋。所幸,他的兩本書《大裂》和《牛蛙》讓我們得以一窺他內心的憂鬱與躁動,以及今年入圍柏林電影節的《大象席地而坐》,同樣值得被時間銘記。這是身為導演的胡波的第一部電影,也終將成為他的寂寞遺作。

初聞胡波,是在第10屆西寧FIRST青年影展的創投會上,那會兒他的這部電影還叫《金羊毛》;去年再次得見,同樣是在FIRST影展,他去世前兩個月,貝拉·塔爾訓練營以及從西寧回京的飛機上。

彷彿一切猶在眼前,卻難抵宿命的安排。但我相信,所有視電影如生命的人,無論生死,都終將抵達更遠的遠方。

人 生 是 片 荒 原

作 者 | 陳 韻 華

首發 | 歌德學院

電影《大象席地而坐》是已逝青年作家、導演胡波(筆名胡遷)執導的首部電影,參展第68屆柏林國際電影節論壇展映單元。2017年10月12日,他在自己住處的樓梯間裡用一根繩子結束了自己29年的生命。

電影開始時,男人的畫外音描述一隻席地坐在動物園的圍場裡從不站起的大象,結尾時,聽到大象在鏡頭外嘶喊。可是整部電影中完全沒有任何大象的身影,也和大象無關,而是形形色色的各種人物生活片段,他們每日操碎了心,像在輪上奔跑的倉鼠一樣艱辛奔跑,搏鬥於金錢和權力的遊戲。

電影的拍攝地點應該是在中國北方的一箇中型城市,這些人物彼此之間一開始毫無關聯,可是慢慢地,他們各自的陽關道和獨木橋彙集成了一幅蕭瑟的眾生像。

在無愛的家庭中長大的中學生們在學校受惡霸欺凌,學校的惡霸則有個混幫派的哥哥,和最好的朋友的太太有了情愛關係。學校的老師為了讓女兒進入好學校,花了市價三倍的價錢買了一間窄小的學區房,著急把自己爸爸趕去養老院。在他們居住的城市街道上,他們都曾經偶然遇見過一個粗魯的女人,焦灼地尋找她走失的大白狗。

電影通篇充滿了人物憤怒挫折和彷徨失望的心情,他們用謾罵嘲諷、絕望嘶吼和威脅咒罵作為表達,有些人物被誆騙欺詐,或者因為害怕被誆騙欺詐而先聲奪人。

這麼強烈的戲劇張力和悲劇色彩一不小心就會變成灑狗血的電視劇,可喜的是《大象席地而坐》作為藝術電影,刻畫敏銳、細節豐富,影像流動寫意,灰色調和視覺風格也有2014年帶著《推拿》參展柏林影展競賽專案的婁燁之風,吉他獨奏的配樂襯出孤寂清澈。

稍微可惜的是,他寫於電影之前的同名短篇小說《大象席地而坐》和《大裂》和《牛蛙》等其他文學創作中跳躍、抽象、詩意和充滿超現實之美與天馬行空的文字表達,在電影中被迫具象有形,也過度仰賴稍顯僵硬蒼白的對白,少了些原本的魔幻魅力。

死亡在這部黑暗卻並非黑色電影(film noir)的電影中無所不在,在胡波的電影世界裡,人們死於年老和孤寂,有的從陽臺上一躍而下,有的摔下樓梯、也可能喪命於槍口下,就連狗,也被更大的狗咬死了。

而且,人們看待死亡的方式,正如同電影裡綿綿的陰雨溼冷天氣一樣不痛不癢,正面直擊死亡也只是若無其事地淡然走開,因為死亡既然發生,有些人只執著於復仇本身,有些人為遠離復仇者忙著逃命,另一些人則只想著上傳影片或者繼續在微信上瞎聊閒扯。

這些漫不經心看待死亡的態度有時讓人背脊發涼,不過《大象席地而坐》並非心存虛無主義。電影的最後,一部分心灰意冷的人們乘車前往瀋陽,希望可以從那裡轉車抵達滿洲裡動物園,去親眼看看席地而坐的大象。

當他們的巴士稍停小憩時,大遠景的長鏡頭捕捉他們沐浴在巴士車頭燈光下的身影,在黑夜中圍成一圈踢著毽子,就在此時我們聽到大象嘶鳴,從深深黑夜中的遠方某處傳來。

事實上,關於大象席地而坐的神祕傳言是他們逃離蹈常襲故行屍走肉的一線希望,是他們希冀他方的渴求。

大象之鳴劃破夜空,如同“荒原”中萌芽的一抹嫩綠 ——“荒原”是胡波喜歡用來形容人生的一個詞,在電影中藉由中學生之口說出,也寫在他的小說《大裂》裡:“我一直在思考自己為什麼會在此處,並在荒原裡尋找可以通向哪裡的通路,並堅信所有的一切都不止是對當下的失望透頂。”

本文轉載自“北京德國文化中心歌德學院”微信公眾號

作者簡介:陳韻華,曾在臺北、法國和蘇格蘭求學,並在蘇格蘭聖安德魯斯大學獲得電影研究的博士學位。她目前居住在柏林,定期為不同雜誌供稿,並在各種國際會議和電影研討會中發表演講。她的專題論著《馬賽克空間與馬賽克導演:論亞利桑德羅·岡薩雷斯·伊納裡圖、阿託姆·伊戈揚、侯孝賢和邁克爾·哈內克的電影作品》(Mosaic Space and Mosaic Auteurs: On the Cinema of Alejandro González Iñárritu, Atom Egoyan, Hou Hsiao-hsien, Michael Haneke)已於2016年12月由Neofelis出版社出版。

我在柏林看了胡波這部4小時長的遺作

作 者 | 何 小 沁

首發 | 玩兒電影

去年在柏林看了馬莉導演聚焦精神病院的紀錄片《囚》,今年在柏林看了青年導演胡波的遺作《大象席地而坐》,兩部華語片的共同點是長,前者近五個小時,後者四個小時,都是體能和精神上的一場馬拉鬆,且看完心情都會很低沉。

提前一天就去媒體中心申請了《大象席地而坐》的票,沒想到被告知已經售罄,後來輾轉通過其他渠道才得到一張票。

我走進影廳的時候,主持人正在臺上請觀眾幫忙尋找身邊是否還有空餘的座位,直到全部座位都被填滿。看見外國普通觀眾們興奮期待的面孔,我心情稍微有點複雜,不知道他們是否知曉即將面對的是怎樣一個故事,以及它誕生的背後又有怎樣的心酸。

可能很少有過這樣的情況——電影節本該是一名導演最榮耀的時刻,觀眾翹首期盼,而後報以尊敬和掌聲,可惜導演已經看不到了。

1,《大象席地而坐》講述了四個人的困境:

PS.以下部分為劇透

第一個人是社會混混A,他睡了朋友的老婆,被回家的朋友撞見,朋友一時受刺激跳樓了。他覺得不是自己的責任,隱瞞事實的同時想去滿洲裡避避風頭。

第二個人是少年B,他為了幫好友擺脫校園霸凌,失手將霸凌男孩推下了樓梯。男孩有個混社會的哥哥A,少年害怕他哥哥來報復,便到處躲藏,想去滿洲裡看傳說中的大象。

第三個人是少女C,她和母親關係惡劣,卻漸漸和學校副主任產生了不正當的感情。C和副主任的緋聞傳遍了學校,瀕臨崩潰之際,她同意跟隨好友B一起去滿洲裡。

第四個人是老人E,是少年B的鄰居。子女以學區房太小住不下為由,想送他去敬老院。老人機緣巧合被捲進了A與B的爭端,再加上對子女的失望,便擅自帶小孫女前往滿洲裡,去追憶他當年當兵的地方。

男女老少四個人之間有著種種複雜奇妙的關聯,他們四個都在遭遇接連不斷的麻煩,彷彿掉進了逃不掉的人生怪圈。眼看四個主角都無路可逃的時候,傳說中滿洲裡那頭整天坐著、不為威懾和食物所動的大象似乎成了唯一的情感出口。

2,技術層面先營造出壓抑氛圍:

這部電影刻畫了眾多底層小人物,故事以一座並不發達的東北小城為背景,再加上非常粗糙的製作——完全不打光,多數時候畫面都是偏暗,接近消色調的,甚至看不清人臉;不怎麼穩的手持鏡頭,嘈雜的同期聲,一些素材看似並未被精剪過,很多地方的混音都出現了嚴重問題……

首先在技術層面就營造了一種十分壓抑的氛圍。一方面可能是受限於成本,另一方面可能也是導演個人風格的選擇,以及後期部門出於對導演的尊重進行了全盤保留。

3,一部悲觀厭世的作品,但不乏作者才華:

死者為大,我很難以客觀準確的語句來評價這部電影。但看的過程中一個最大的感受就是,這部電影實在太沮喪了,太悲觀了,每個人物身上都縈繞著一股厭世情緒。但作為一部影像作品而言,它又時不時閃現出作者才華的一面。

電影裡每個人物的臺詞多少都是有些深沉和文藝的,連兩個中學生都是,口吻相當成年化。這些人物不停地拷問自己某些抽象的問題,也直言不諱地表達著對身邊人和對這個世界的憤怒與絕望:“我什麼都不是”,“你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嗎?”,“我是最後一個看透你是狗X的人”,“人渣!狗屎!噁心的玩意兒!”,“這世界可真噁心”,“你什麼時候感到舒服過嗎?”,“人生就是一樁接一樁的麻煩”……縱觀全片,這樣的臺詞比比皆是。

儘管在價值觀念上我並不倡導,但不得不說這些形形色色的人物形象融匯成了一股頹廢、墮落、歇斯底里的氣質,使得這部電影別具一格。

儘管也是相互穿插的多線敘事,但並沒有刻意營造昆汀和亞歷桑德羅·岡薩雷斯那種戲劇性的衝突和巧合,張弛有度的敘述,隱隱的情緒高潮,讓四小時的片長並不覺得煎熬。

片中用了很多跟在主人公背後的手持長鏡頭,除了人臉外幾乎沒有特寫,很剋制,還是有一些作者性的設計思維在裡面的。據說導演在拍之前跟攝影師一起做了仔細的分鏡,並非肆意而為。

幾個主演的形象都很接地氣,但演技一點都沒被掩蓋,尤其是彭昱暢,從《閃光少女》裡的靚麗男閨蜜搖身一變,成了東北小城土裡土氣的中學小混混,年齡和氣質竟然都毫無違和感,真是相當厲害了。個別配角演員略微齣戲。

4,影片結尾向胡波致敬:

此次《大象席地而坐》開始放映之前,FIRST青年影展負責人高一天上臺介紹:“這部電影可能會是今年大家看到的最長的一部,但是一點都不沉悶,它講述了四個人的生活,生活往往比我們想象得更長一點。希望大家可以多一點耐心,共同度過接下來這四個小時。”

電影開始了一段時間、交代了主角們各自的故事開頭後,銀幕上才打出片名,沒有主創名字。

在影片結尾,螢幕上出現“原著/編劇/導演:胡波”字樣,然後放了一張胡波的黑白照片,寫著英文“紀念胡波”和他的生辰逝世年月;再然後打出了這部電影的版權歸屬者(其中一位是胡波的母親);最後才是主創人員名單的滾幕。

可以看到演職人員名單中有一個後期部門,有“後期製片人”和“後期統籌”等等,可能是接手胡波做了一些他沒能完成的收尾工作,最後還有一長串鳴謝名單,包括FIRST的工作人員等。

近四小時的電影結束後,我驚訝地發現,現場依舊幾乎滿座,沒什麼人提前退場。胡波導演的母親在掌聲中被請上了臺,她表示能來到柏林電影節既高興又悲傷,悲傷是因為兒子為了這部“大象”失去了生命。簡短的發言後,她忍不住流下了眼淚,向觀眾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被攙扶著下了臺,有人為她獻了一束花。

不知是不是胡波導演的本意,《大象席地而坐》的片尾曲選了一首基督教的讚美詩,有點洗禮和昇華的意味。片中四位主人公最終都在那頭坐著的大象身上獲得瞭解脫,可惜在比電影更加殘酷的現實世界裡,胡波卻沒有。

本文轉載自“玩兒電影”,新浪獨家,已授權

作者| 陳韻華、何小沁;公號| 看電影看到死

首發| 歌德學院、玩兒電影,轉載請註明

文中柏林現場圖來自FIRST,在此深表感謝

Watch Movies Till The Last Breath

Dying in the Cinema is the biggest dream for moviegoers,

As dying in the set for directors is the most beautiful w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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