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蝸居“腦癱村”撿垃圾養活智障妻與腦癱兒:我不會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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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標題:男子蝸居“腦癱村”撿垃圾養活智障妻與腦癱兒:我不會放棄

譚湘平帶著兒子在醫院本文圖片均為澎湃新聞記者蔣格偉攝

譚湘平一手端著臉盆,一手拿著尿不溼,來回踱步在湖南省兒童醫院兒童重症監護室門口。他不時湊近監護室的玻璃門,眯著眼睛瞄一眼躺在病床上的兒子軒軒(化名)。

與一週前澎湃新聞見到譚湘平情景不同的是,那時,他佝僂著身子,左手用一根麻繩牽著妻子,右手推著一輛破舊的兒童車,車裡坐著僅兩歲的兒子軒軒。每經過一個垃圾堆,他都會駐足,然後上前在垃圾堆裡搗鼓一番,試圖能找出一點能換錢的廢品來。

譚湘平是一個不幸的男人:因為妻子智障,兒子腦癱,他不得不辭了工地的工作。離開家鄉湖南湘潭湘鄉市,帶著妻兒到長沙。一家三口,租住在湘雅博愛醫院附近一間屋子裡,面積不到15平方米。三年裡,他主要的經濟來源就是靠撿拾垃圾。

正在重症監護室門口等候11月13日上午11點50分,兒子軒軒身體突然抽搐,被緊急送往湘雅博愛醫院治療,花400多元後,治療無果。當日下午兩點,軒軒又被緊急送往湖南省人民醫院治療。

掛號前,譚湘平搜遍了全身,僅有11.5元,而掛號需要12.5元。譚湘平稍猶豫了下,然後把攥在手裡的11.5元伸向了掛號視窗,希望裡面的工作人員可以給他掛個號。最終,在志願者的幫助下,掛號成功,軒軒做了檢查。譚湘平說,雖然很苦,但他不會放棄老婆和兒子軒軒的。

妻兒

譚湘平必須得撐起這個家,因為“一家人都得靠自己照顧。”

“也許是上輩子造了什麼孽”,譚湘平說,父親前幾年中風,沒有了勞動能力;母親患有30多年的精神疾病,妻子智力有障礙,兒子又是腦癱。

一家三口

2014年,譚湘平與老鄉劉偉平相識後結婚,組建了自己的家庭。

結婚後,在與妻子相處了一段時間後,他才發現,這個比自己小12歲的女人智力有問題,並且有自殘傾向,“妻子在家裡有時候會拿頭撞牆,對著我哭鬧,而且經常走丟。”

打擊接踵而至。2015年,兒子軒軒出生。生下來不久,他發現兒子“頭跟沒骨頭一樣,很軟,身上多處關節無法直立。”

根據隨後湘鄉市人民醫院與湘雅博愛醫院的檢查,軒軒被診斷為腦癱,當時醫生說,通過治療可以改善。

兒子軒軒(化名)

從此,譚湘平每週6天都要帶著孩子去湘雅博愛醫院做六個專案的康復治療,經過兩年多的堅持治療,“現在脖子可以撐起腦袋了。”

當問及“軒軒能不能開口說話”時,譚湘平說:“還是期待他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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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湃新聞試著與譚湘平妻子劉偉平交流,“你喜歡你的孩子嗎?”

“喜歡!”她微笑著說。

“最喜歡孩子什麼?”她愣住了,譚湘平過來解釋說:“你問的問題超出她智力範圍了。”

劉偉平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傻笑,眼神裡透著迷茫。

父母親也是譚湘平的牽掛,在湘潭縣湘鄉老家,母親經常走丟。譚湘平開啟手機,翻出母親的照片。

“我擔心她再次走丟,所以給她拍了一張照片。”譚湘平喃喃道。

15平方米的家

11月10日,澎湃新聞走進譚湘平15平方米的租賃房。

晚上7點,譚湘平上身穿著一件陳舊的灰色夾克,下身褲子略顯破舊,腳上的一雙布鞋,有洞。

38歲的譚湘平,個子不高,不喜歡說話,看上去,滿臉疲憊。只有主動和他交談的時候,他才會聊上幾句。他帶著記者來到住所,穿過一個綜合市場,巷道裡很黑,沒有路燈。

一家三口拾荒

走到他家樓下時,看見一輛嬰兒手推車,上面堆了一些雜物。譚湘平指著手推車說,“這是與老鄉在醫院撿的一輛手推車。”

樓道很窄,很難想象譚湘平是如何同時抱著手推車和兒子下樓的。

穿過樓道就是譚湘平租來的家——位於湖南長沙縣星沙城西安置小區的一間包括衛生間在內15平米的二樓出租房。房租300元,按月支付。

房間裡雜亂、充滿了壓迫感。

一張放著被子的小床,幾個小板凳,一張放著油鹽醬醋的桌子。桌子上有一個電磁爐,地下放著兩個電飯煲,其中一個,已經壞了。屋中放置一個小推車,衣櫃放在小床的一側,旁邊堆滿了雜物。

愛心人士捐贈的被子

妻子劉偉平正側身坐在床上,眼神呆滯。看見有陌生人進來,她抬頭微笑了一下。

譚湘平調侃三口之家做飯艱難,“我們就在窗臺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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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向前,將窗戶開啟讓記者看,一邊將電磁爐放到上面,“因為上面掛了襪子,有水。所以我就把電磁爐拿了進來。”譚湘平說。

譚湘平所住的地方,也是全國腦癱兒最為密集的地區之一,被稱為“腦癱村”。據當地居委會工作人員介紹,由於距醫院近,房租便宜,目前,至少有300多名腦癱病患者租住在這裡。

澎湃新聞發現,在譚湘平租賃房對面,也是一戶腦癱家庭,他們同樣在窗臺上做飯。

窗臺做飯

鄰居何先生說:“譚湘平是一個很節儉的人。他很少買菜,很多時候是去附近的菜市場撿一些菜葉子做飯。”

“他很少向人訴說苦處。記得有一次。他家裡沒米,沒有跟大家說,他就自己去商店裡面賒了一包米。住在這裡的人,很少訴苦,因為大家都為生活所逼,都很苦。”何先生說,譚湘平唯恐給他人添麻煩,少見求助於人。

“沒想過要放棄”

譚湘平目前唯一的經濟來源就是撿垃圾,一個月也就是三百多塊收入。

一家人的生活必需,每天開銷要二十塊左右。一天三餐就是一些炒青菜或者青菜煮湯,偶爾會買幾塊錢瘦肉,給孩子煮一些肉末。

“孩子不挑食。”譚湘平說,孩子給什麼就吃什麼。如果孩子剩下一些肉末,夫妻就吃剩下的。

家中的桌子

雖然生活充滿了不幸和艱辛,但在譚湘平說自己每天在感恩中度過,因為很多愛心人士惦記著他們。“家裡很多的物品都是愛心人士捐贈的,例如衣服、玩具、廚房用具。”

譚湘平已經很久沒有買過衣服了,孩子身上穿的基本都是捐贈的衣服。譚湘平回憶道,去年給孩子買過一件很薄的衣服,結果今年穿就小了。他的臉上表現了一種無奈,並且說:“我不會買(小孩子)衣服。”

譚湘平擼起自己的袖子,指著袖口磨出的破洞說,“我這衣服穿了五年了,還很好。”

澎湃新聞注意到,他褲子的口袋和褲邊也已經磨破。妻子依舊坐在身旁,一言不發,只是偶爾抖抖腿。

譚湘平起身走向衣櫃,從衣櫃裡面拿出一件玫紅色的呢子衣,這是他今年給妻子買的一件衣服。

妻子一人坐在家中

譚湘平拿著玫紅色衣服在妻子身邊比劃著,妻子抬頭看著譚湘平,微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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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眼前生活的艱辛,譚湘平說:“生活上有難處,撐不住了,但是沒想過要放棄。周圍還有那麼多人(同樣在)堅持。”

撿垃圾

在小屋裡談了約一個半小時,譚湘平面帶尷尬的說,我要出去“工作”了。他口中的工作,就是出去撿垃圾。

少了一個輪子的手推車

佝僂著身子,左手用一根麻繩牽著妻子,右手推著一輛破舊的兒童推車,裡面坐著2歲的軒軒。每經過一個垃圾堆,他都會駐足,然後在堆裡搗鼓一番,這是譚湘平每天的日常生活。

與別人不同的是,譚湘平是選擇每天晚上帶著妻子和孩子出去撿垃圾。

“早上的時候,一些環衛工人會撿一些垃圾,他們也需要生活。所以我會晚上出去撿垃圾。”譚湘平每天晚上七點多,都會帶著孩子和妻子出門撿垃圾。

他首先會將兒子連人帶車端下樓,然後在妻子的手腕上系一條布繩牽著走。

“我走得快,怕她跟不上我。”差不多晚上10點的時候,他會帶孩子和妻子回家,因為那時候,孩子要睡覺了。等孩子和妻子入睡後,他再次出門撿垃圾。

“他經常一個人凌晨兩點多才回來。”隔壁鄰居何先生告訴記者。

“有時候一天收入五六塊,好的話有十多塊錢,一個月可以掙三百元左右。”譚湘平說,撿垃圾是一家人主要的經濟來源。

僅僅依靠撿垃圾,一個月收入只有三百元,顯然不夠。

“如果沒有愛心人士的幫助,我很難堅持到今天。”譚湘平數次提及,“真的特別感謝丫丫媽媽,是我們這個小家長期的守護神”。

譚湘平口中的“丫丫媽媽”,是幫助他們的義工彭望平女士。

收到愛心人士籌集的善款

彭望平告訴澎湃新聞,“自己是去年開始幫助譚湘平一家人的,經常送油米和衣服。”

彭望平說,除了自己之外,其他愛心人士也經常前來援助。

在彭望平眼中,譚湘平是一個老實而有責任心的人,“對待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一直沒有放棄,而且都很有耐心,這讓我很感動。”

掛號

軒軒病情突然發作,讓一直默默堅持的譚湘平不知所措。

11月13日上午11點50分,軒軒身體突發抽搐被送往湘雅博愛醫院治療,花了四百多元後,治療無果。當日下午兩點,軒軒又被緊急送往湖南省人民醫院治療。

在掛號前,譚湘平身上僅有11.5元錢,而掛一個號需要12.5元。差一元錢,譚湘平猶豫了下,他還是鼓足了勇氣,把攥在手裡的11.5元錢伸向掛號視窗,希望裡面的工作人員給他掛個號。

最後在彭望平幫助下,軒軒掛了號,做了檢查。

醫生告訴譚湘平,軒軒需要馬上轉院,住重症監護室進行治療,大概需要花費一萬多。

這對譚湘平來說無疑是一個打擊,身無分文的他,不知拿什麼讓孩子轉院接受治療。

聽到這個訊息後,彭望平在朋友圈裡發起籌集善款,為軒軒籌集治療費用。

截至11月14日凌晨0點47分,共籌集12051.72元。這些善款是由彭望平的朋友以及愛心人士捐贈的,“有捐五塊的、十塊的,還有捐幾百的、一千的”,彭望平拿著登記捐款數額的本子告訴澎湃新聞。

目前,軒軒轉院至湖南省兒童醫院,14日中午,已住進重症監護室接受治療。

譚湘平日常背的書包

譚湘平說,從14日中午入住醫院起,他已交了5000元押金,到15日中午,視窗顯示已欠住院費300元,花費近7000元。

11月15日,軒軒這次發病被確診患有癲癇,仍在重症監護室。譚湘平說,“我不會放棄老婆和軒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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