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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八涙目:悼愛我媽一生的陳叔_昌弟

  • 小白兔

  • 2019-01-13 13:16:32

【留美學子】 第1383期

編者按

問世間情為何物 ,直教人生死相許!

一直很想在回憶録中寫陳新叔叔的故事,沒想到這一天提前到來了!

今天(農曆臘八)剛睡醒,檢視手機,看到我弟妹阿莉從香港發來的微信,告說陳叔病逝香港聯合醫院的訊息,將於15日火葬,享壽88歲!

雖然對陳叔的去世早已有心理淮備,但一旦獲悉噩耗,仍情不自禁潸然淚下,硬嚥不能語。

他的逝世,勾起我對前麈往事的回憶,揭開我血淋淋的傷口。許多不堪回首的記憶,排山倒海襲來。

唯一可堪告慰的是,由於早已瞭解世事難料,生命無常,正如我在美國啟程前往中國時轉發的帖子所言:

有些人,你以為可以見面的;有些事,你以為可以一直繼續的。

然後,也許在你轉身的那個剎那,有些人,你就再也見不到了。當太陽落下,又升起來的時候,一切都變了,一不小心就再也回不去了。

人最大的錯誤就是認為自己有時間。總以為歲月漫漫,有的是時間揮霍等待。總以為明天很多,很多事不必急於一時,很多人無需立刻相見。

總以為我們有的是時間

我們總以為我們有的是時間,可是我們忘了。

忘了時間的殘酷,忘了人生的短暫,忘了世上有永遠都無法報答的恩情,忘了生命本身不堪一擊的脆弱。.....

也因此,去年(2018)11月,我利用赴臺灣參加海外華文女作家協會雙年會的機會,展開橫跨中港臺的“感恩之旅”,陳叔即是我感恩的物件之一。

左起:旅美著名作家曾慧燕、陳叔、昌弟和弟媳。

陳叔是廣東開平人,他對我同母異父的弟弟謝慧昌恩重如山,我剛抵香港時也獲他義助,滴水之恩 ,當湧泉相報。他苦戀我媽一輩子,始終不渝,無怨無悔!

直到我媽離世後陳叔才再婚,他的太太我們叫阿姨,但阿姨要幫住在新界的女兒照顧外孫,每週只回家一兩天。

我自臺飛抵香港的翌日(11月12日),在昌弟和阿莉陪同下,與陳叔在他居住的秀茂坪政府屋邨的一家酒樓共進晚餐。

當時感到陳叔與一年前相比,瘦了好多,人也 “縮水”了,說話聲音沙啞,記憶力也大不如前,我和昌弟都有不祥的預感,不約而同擔心他萬一不測,無人在身邊及時施援的可能性。

當晚吃飯時,陳叔沒什麼胃口,我將昌弟和雅莉的電話寫在紙條上,放到他的銭包中。臨別時我們拍照留念,沒想到這是陳叔最後的遺照。

昌弟夫婦後來去了四川和雲南旅行,回來後一直聯絡不到陳叔,覺得不妙,打阿姨的電話也無人接聽(今天才知她沒有交費暫停服務)。昌弟只好上門尋人,管理處告說陳叔已於12月21日正午12時過世,直到今天(1月12日)才聯絡到阿姨確認訊息屬實。

據阿姨告說,原來,陳叔早在兩年前就已確診患肺癌末期,擴散到全身,胸部經常巨痛,後期疼得毎晚只能趴著睡覺,但為免昌弟擔心,一直不讓阿姨說出來,在他生命的最後幾天,阿姨一直陪伴在側。......

我聽了一時涙如雨下,昌弟倒是冷靜,說雖然悲痛難過,但想到兩年來陳叔飽受癌魔折磨,現在對他來說也是一種解脫,但願天堂沒痛苦。

除了太太,昌弟一向視陳叔為世界上最親的親人,情同父子。事實上,陳叔待昌弟比自己的親兒子還要親。

往事不如煙,那堪回首?

重入地獄

1979年1月10日,經過千辛萬苦的爭取和漫長的等待,我終於跨過羅湖橋到了香港,沒想到等待我的是命運另一嚴苛的考驗。由於在我申請赴港的過程中,遭有關部門百般刁難,橫加阻撓,我遲了五年半才能抵港。

我媽不知道是當局人為干涉,加上人性醜惡,親人從中作梗,挑撥離間,導致她對我誤會重重,傷心絕望,終於在40高齡那年再婚産子。沒想到那個男人終究是騙了她,也負了她,令她再次遭受第二次婚姻失敗的打擊,自此性情大變,遷怒於我。

我抵港那年,有如重入地獄,我媽本來想將我拒之門外,沒想到我竟摸上門來,那時我真的走投無路!她只好勉強收留了我。

踏入我媽家門後,我馬上想到正在老家等待我抵港後報平安的祖父母。由於那時大陸媒體報導描述香港是一個「富人的天堂,窮人的地獄」,治安惡劣,強姦、搶劫、綁票及警匪槍戰等時有發生,還有許多紅燈區和色情場所,他們一直不放心我能否平安抵港,千叮萬囑我務必一抵港就拍電報回家 (那時還未有長途電話服務),我哀求母親幫忙,但她一口拒絕,說為什麼要拍電報?寫封信不就行了。

可是,寄信最快要半個月才能收到,會把阿爹阿奶(我對祖父母的稱呼)急壞的,臨別時,他們反覆跟我說,一定要立即報平安,以免他們擔心。但母親不理我的苦苦哀求,無論我如何解釋,都無動於衷,還挨她一頓臭罵。

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捱到夜晚,母親住在小閣樓的房客陳叔放工回家,我情急之下,也顧不得跟他還不熟悉,趁母親洗澡時,把身上剩下的十多元港幣(當時赴港每人只能換20港元)一古腦兒掏出來,懇求他明天一早上班前,幫我拍一封電報向祖父母報平安,如果錢不夠,請他先墊付,我一定還他。

幸虧陳叔幫忙救了我們一命。

果然不出所料,後來父親來信告說,祖父母苦候一天,仍盼不到我的電報,以為我在“萬惡的資本主義社會”出事了,兩老哭倒在床,整整一天一夜不吃不喝,直到翌日收到電報,才破涕為笑。

因為陳叔幫忙

就因為陳叔幫了我這個忙,我終生感激不盡。

母親勉強收留我一個月,當我看街上的招帖找到一份電子廠的工作後,馬上被掃地出門,我母接著搬了家,在那種環境下,有人遊說我,年靑美貌,不如去夜總會當陪酒女郎,月入三萬,工廠女工,月薪九百。

這也是我為何說“自己有一百個理由做壞人,但力爭做好人”的原因之一。儘管我那時多麼需要錢,因為我的祖父母、父親和所有的親朋好友,都以為我到香港承繼了母親的百萬家財,紛紛跟我要錢要物。

我經受了經濟壓力和誘惑,在絕望中奮起,沒有淪落風麈,一年後扭轉命運,創造奇蹟,這是後話 ,暫且不表。

抵港當晚,即看見昌弟爬上陳叔的閣樓和他玩耍,陳叔告說,我媽分娩當天,昌弟父親沒有出現,是他叫出租車陪我媽到醫院的,由於我媽是40高齡的產婦,只能剖腹產。

最初我以為我媽與陳叔是房東和房客的關係,但第二天晚上,我媽不知何故突然勃然大怒,隨手拿起一隻拖鞋,劈頭蓋臉地扔向陳叔(那時還不懂“家暴”的名詞),我一時目瞪口呆。

再過幾天,我發現母親打罵陳叔其實是家常便飯,而且還經常要他搬走,但奇怪的是陳叔真正做到“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一副忍辱負重的樣子。事隔多年,我好奇問陳叔為何要這麼做?他竟說:“鬼叫我鍾意你媽咪!而且我覺得昌仔可憐,我擔心離開後沒人照顧他。”

陳叔對我媽的愛,是最愛也是真愛,他愛得是那樣的義無反顧、全心全意,我媽年輕時風姿綽約,光采照人,那時不知多少男人拜倒在石榴裙下。1962年她從香港到我老家索要我時,她的美令鄉人驚豔,甚至謠傳她是“舞女”。但我媽後期自暴自棄,不但身材走樣,變成名副其實的“肥婆”,而且面目全非,說話“大聲夾惡”,當年的高雅氣質蕩然無存,判若兩人,脾氣也越來越壞。

可是,陳叔不但愛年輕漂亮的她,也愛後來渾身上下一無是處的她,總之真正做到生死相隨,不離不棄。

一顆悲天憫人的心

不要以為自己不幸,要想到天下還有更多比自己不幸的人,我一直這樣自我安慰。以前我以為自己不幸,出生一個多月就沒有父慈母愛的溫暖,傷害我的人,都是我最親的親人。在港與我的親生母親相處短短一個月,她對我做出許多匪夷所思的行為。但後來我才知道和我同母異父的昌弟,身世比我更可憐,他尚在孃胎中,其生父就拋妻棄子不知所蹤,造成我們三人的不幸。

以前我以為,因反右運動導致我與母親骨肉分離,她對我缺乏感情。可是,2001年12月6日因我母猝逝(年僅66歲),我們姐弟相認,昌弟竟問我:「知不知道誰是我的父親?」真的令我大吃一驚。

原來,母親從沒對昌弟提過誰是他的父親,昌弟也不敢問。小時候,他一度誤會不是母親親生,「否則她為何那麼憎恨我。」

昌弟繼承我媽和其父親的優良基因,小時候脣紅齒白,長得非常漂亮可愛,但由於長得像父親,也像我長得像母親一樣,我倆在童年時期過早失去了父慈母愛。

我後來才知道,母親兩次婚姻失敗,尤其第二次婚姻對她造成重創,精神狀態出現問題,本應與昌弟相依為命,卻對兒子近乎虐待。幸得陳叔對他呵護有加,昌弟視他為最親的親人,我對他更有一種母愛般的疼惜。

我對昌弟說,我們都應該慶幸,生長在破碎的家庭,殘缺不全的人生,但我們人格、精神都很健全,心態都很正常,人性沒有扭曲。更重要的是,有一顆悲天憫人的心。

行文至此

不禁想到張傑的巜這就是愛》:

以為得到時間的青睞

以為旅途沒有意外

以為每天都會說晚安

但是有你 就沒有不安

因為想念比誰都厲害

因為寂寞會趁虛而來

因為愛的晴天和陰天

都在 心裡…

臘八之際

涙目悼這位

愛我媽一生的陳叔叔!

作者曾慧燕簡介

資深媒體人,任職港臺北美新聞界38年,撰寫一千多萬字報導。自1980年起,先後任職香港五家大報,1989年獲聘臺灣聯合報系美加新聞中心特派記者,2002-2018年轉職其屬下的北美《世界日報》。

1983年獲香港報業公會主辦的「最佳新聞從業員比賽」三個大獎,打破歷屆得獎紀錄,包括:「當年最佳記者」、「最佳特寫作者」、「最佳一般性新聞寫作」;1984年當選「香港十大傑出青年」;並於1985年當選「世界十大傑出青年」。2017年獲美國中國戲劇工作坊“跨文化傳媒貢獻獎”。

入選「2006年度全球百位華人公共知識分子」。著作包括:《外流人材列傳》;《在北京的日日夜夜—中英談判我見我聞》;《一蓑煙雨》;《飛花六出》(合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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