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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吉星:那些年,我們在巧家栽秧打穀

  • 小白兔

  • 2018-10-21 22:28:05

文:萬吉星

文學裡的巧家

一生稻穀情

老家在巧家縣大寨鎮半邊街,山好水好,主產稻穀,從小吃白米飯長大,因此從骨髓裡對稻穀有一種很深的情感。

有一年回老家,透過鄉村層層疊疊的核桃樹和花椒林,我竟沒看見一塊稻田。母親說:“滿街都是東北大米,誰還種稻穀啊?”聽罷內心湧起一股莫明的失落與悵然。

稻穀是大自然給鄉村貼上的一張標籤、一個符號、一塊烙印。

從我記事時起,栽秧、打穀便是鄉村一道靚麗的風景,是鄉村農事裡一個永恆的主題。家裡有四畝多田地,除留兩塊菜地外,其餘的全部是水田,用來栽種稻穀,權當一家人一年的口糧。只在田邊地角房前屋後栽上幾棵杏桃梨李,用來給孩子們解解饞,順便在樹腳搭上幾根苦瓜絲瓜的藤蔓,日子便過得牽牽絆絆。

每年一開春,從後山下來的山泉水被引進田地,父親總在這個時候左手持鞭右手執犁,跟在那頭老牛後面,用一把鋒利的犁鏵劃開春天的序幕,原本土蒼蒼、灰濛濛的田野裡便有了幾分生機與活力。用不了幾天,從山上往下看,一層層的梯田綿延遠去,沒有規則,也無章法,隨心所意彎彎曲曲,灌滿了水,便似鏡子一樣,在夕陽餘輝下,反射著金黃色的霞光,讓人心裡暖暖的。

季節一抬腳邁進初夏的門檻,插秧便成了這個時節最熱鬧最歡快的農事了。整個田野像一鍋煮沸了的開水歡騰起來,彎彎曲曲的小路上人聲鼎沸,嬉笑怒罵。

鄉親們綰起褲腿擼起衣袖,赤腳踩進秧田裡,把秧苗拔起來,幾十棵一把,用稻草攔腰一捆,便像一個個小花瓶似的,父親挑著碼得像寶塔似的秧苗走到田邊,弓腰放下扁擔,用衣袖抹了抹額頭上細密的汗珠,提起秧苗甩向空中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不一會兒,田裡便均勻地每隔一兩米放置了一捆秧苗。

男女老少三五一排整齊地站著,順手抓起一捆秧苗,把稻草扎兒拆開,左手握住秧苗,拇指、食指、中指敏捷地捻動,秧苗就一株株地分開,右手快速地夾住,再往水田裡插去,手指過處,嫩綠的秧苗一行行豎了起來,整齊勻稱,像一塊綠色的地毯。

插兩行退一步,這場景延續了千年,於是便有了南北朝僧人布袋和尚的名詩:“手把青秧插滿田,低頭便見水中天。心地清涼方為道,退步原來是向前。”有手腳慢的男人,便要被旁邊的女人使壞,故意把他的周圍全部插滿秧苗,待男人直起身來,才發現被困在了田中央,進退不得,一臉尷尬,惹得周圍的人群一陣鬨笑,免不了一番打情罵俏。

主人家的女人和老人這時已不到田裡幹活了,都在家裡忙著給前來幫忙的鄉親準備伙食,砂鍋煮臘肉、石磨推豆花是必定少不了的主菜。黃豆是去年栽秧時套種在田埂上的,秋收後一直放在閣樓上,此刻頭天晚上便把黃豆泡上,第二天天不亮用石磨推,兩個人,一人推磨一人添豆,石磨下用一個大盆接著,剛磨碎的黃豆連水帶渣順著石磨汩汩流下透著一股清香。

灶上置二尺多的大鐵鍋,從樑上垂下一根繩索,把兩根扁擔呈十字交叉拴在繩索上,下面再用一塊紗布把四個角分別綁在扁擔的四頭,便成了一個簡易的過濾器,將剛磨出的黃豆連渣帶水燒漲後倒入紗布,雙手一搖,便過濾出了豆漿和豆渣。豆漿放到鍋裡燒開放入石膏,靜放一段時間凝固後便成了香嫩可口的水豆花。

豆渣也是不能浪費的,到房前屋後田邊地角掐一把茴香,和豆渣一炒便是一道美味的農家菜。兒時我們總盼望著插秧的日子,最主要的就是可以敞開了吃老臘肉和石磨豆花。

透雨一落地,秧苗開始瘋長。放眼望去,一片蔥蘢、一片蒼翠,漫山遍野的綠像大海一樣鋪天蓋地捲來,淹沒了山村,閉上眼睛,整個田野都是拔節的聲音。

田裡的稻穀開始抽穗揚花灌漿,穀粒漸漸飽滿,於是稻田邊就立起了一些稻草人,戴著爛草帽,披著人們不要的爛衣裳,伸著兩隻竹竿做成的手。這個季節總能看見成群結隊的麻雀不時像一片烏雲似的從稻田裡“哄”的一聲騰空而起,又像下冰雹似的紛紛散落在滿是塵土的道路上。

鄉村的夏夜,因了稻花香,便有了一種別樣的味道。月亮出來了,掛在東山頂上,像把割豬草的彎鐮,不經意間割破了夜的墨汁,一層淡淡的黑從天際傾瀉下來,把鄉村染成了一幅淡雅的水墨畫,點綴上幾粒星光,便足以讓我們用一個季節去回味。

一陣微風緩緩吹來,田裡的稻穀開始微微晃動。剎那間,一股幽香撲鼻而來,沁人心脾。這是一種自然純淨的清香,它沒有沾染塵世的世俗味,沒有牡丹的濃鬱,也無玫瑰的孤傲,淡淡的、柔柔的,似有似無,虛無縹緲,惹人沉醉……

過完中秋節,稻穀就開始變黃了,整個田野都是金燦燦的,原本高傲的稻穗少了幾分夏季的桀驁不馴與年少輕狂,沉甸甸地低下了頭,多了幾分厚重與實誠。放眼望去,目之所及滿是令人心醉的金色,在陽光的照射下,越發顯得光耀奪目,整個田野好像鋪了一地的金子,農人的臉上除了汗珠,還多了一份豐收的笑容。

空氣中瀰漫著稻香,父母取下插在牆縫裡的彎鐮,在門口的磨刀石上磨出閃閃銀光,走進稻田,彎腰探身,左手臂攬過一叢稻子,右手執鐮插入稻叢中,“唰唰唰”的鐮刀聲擦過耳際,稻浪便一路勢如破竹般倒下。

負責打稻穀的兩個壯漢拖著一個用竹蓆圍住三面的木製罐桶緊隨其後,一左一右站定,抓起一把剛割倒的稻穀,用力抽打在罐桶的邊緣,於是整個季節田野裡便此起彼伏地響起了有節奏的“嘭—嘭嘭—嘭嘭嘭”的打穀聲。

這時最讓孩子們歡喜的就是那些在稻草上蹦來跳去的螞蚱了,一群孩子跟在後面歡天喜地去抓螞蚱,不時踩到剛割的稻穀上,引來大人的一陣叫罵,但這罵聲卻透著一股豐收的喜悅。

沉甸甸的稻穀用背籮從田裡揹回來,到黃昏時分,堂屋的閣樓上便堆成了一座小山。勞累一天的鄉民們,在火辣辣的包穀酒和“四季財”的酒令中,古銅色的臉龐上堆滿了幸福和喜悅。

秋收以後,父母會擇一個風和日麗的好天氣,翻出堂屋樓上的稻穀在院壩裡晾晒,引得成群結對的麻雀嘰嘰喳喳吵鬧個不停,這時母親總是坐在屋簷下的陰涼處,隨手撿起身邊的小石子扔出去,順帶著嘴裡長聲咦氣的吼一聲“哦——”,嚇得麻雀“轟”的一聲騰空而起,但卻不飛遠,一排排整齊地停在屋簷的瓦片上。

兩三分鐘後,便有幾隻膽大的試探性地來到院壩的邊緣,猛地跑過來用嘴啄一粒稻穀,便又急忙退回去,來回幾次後,越來越多的麻雀從房樑上飛下來,院壩裡又開始熱鬧起來。趕來趕去,母親也失去了耐性,索性坐在簷坎上打起了瞌睡。

稻穀晒乾以後,父母找來麻布口袋分裝成幾袋,背到離家一兩公里的集體磨房碾米。黃燦燦的新鮮稻穀倒入碾米機的漏斗,啟動閥門,在水能的帶動下,碾米機的皮帶開始飛速旋轉,發出巨大的轟鳴。

一束陽光照射進來,滿屋飄揚的細微粉塵圍著光束旋轉飛舞,稻穀完成了它一生的莊嚴使命,化作一顆顆飽滿而潔白晶瑩的米粒從碾米機裡傾洩而出,那份帶有泥土味的清香,至今仍縈繞在我的夢裡。

作者簡介:萬吉星,雲南巧家人,當過醫生、鄉鎮幹部,現居昆明。文學作品散見於《人民日報》《中國作家》《安徽文學》《散文百家》等報刊。多篇作品入選中考語文試卷和各類選刊。本文首發37度悅讀(ID:sdbwx1030),轉載請聯絡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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