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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特種兵的生死承諾

  • 小白兔

  • 2018-10-12 16:43:42

來源:軍事故事會·解放軍新聞傳播中心融媒體 作者:寒音

​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把這個故事寫出來,我總認為,難過的事情就讓它過去,不要再提,似乎這樣就能慢慢把它忘記。可等很久之後才知道這是自欺欺人,有些東西會陪人到墳墓。

曾經覺得福兮禍所伏,茫茫的世界總有人走運,也會有人倒黴出事,這是自然規律。從軍後漸漸對死亡有了更深刻的認識。死亡不該是茶餘飯後的談資,它是一件讓人無奈又敬畏的事情。人們輕言別人的災難,只因為災難沒落到自己頭上,有時候我會覺得這很可恥。

在那個被我喚作任務連的地方我見過很多送別,人們的心在一次次的生離死別中被錘鍊著。可哪怕經歷再多次,那些人下一次面對戰友的遺體時還是會落淚,還是捨不得,改變不了。

我至今還記得所有在任務連犧牲的戰友,儘管已經十多年過去了。我相信很多退役的戰友應該和我一樣。一位戰士離去的最大意義在於讓人知道安寧的可貴,為了那份責任他們願意犧牲自己的生命,但他們不是對死亡毫無畏懼,只是能在最最危險的時候拿出勇氣來。

我2001年被選入任務連,當時興奮得一晚上沒睡好。那年任務連在一次出征中損失慘重,我們這批人被急招入隊,減少了冗長的考核流程。入隊後一個多星期我都沒有見到隊長,直到有一天,我們在訓練場訓練時,一位首長站在跑道旁滿臉憔悴地看著我們並和副隊長在說著什麼。我從他們身邊跑過時看見那人眼裡淚光閃閃,他的聲音低沉又啞澀。

我在任務連的三年裡,隊長那樣傷心的樣子只見過兩次,分別對應著任務連的兩次重創。第一次是我來的時候,第二次是我離開的時候。有時候會覺得,我和任務連之間好像早已被命運安排好。我奉獻給任務連的只是一小部分自己,但有人卻將完整的自己給了任務連,甚至去世後靈魂安息的地方也是任務連。

隊長歸隊後我們的“地獄”也來臨了,不是他要求的訓練有多累,而是他“踢人”。量化管理,淘汰制,十多個考核指標只要一個沒有達到標準線以上直接被踢掉。一個多月的考核結束後,新一批隊員只留下百分之四十,我是其中之一。

曉鋒晚我一年入隊,是2002年隊長從兄弟團挖過來的。他是個北方漢子,眉目如漆,面板黝黑,一身結實的筋肉,一看就知道特別能打。但僅僅體能過硬就想在任務連立足是不夠的,器械知識、計算機、戰場外語等各種專案都要考核。曉鋒初中都沒有唸完,突然要學這麼多東西很吃力,我經常看見他在吃飯和休息的時候掏出小字條揹著什麼。任務連分很多組,曉鋒並沒有和我編排在一組,所以我們之間的交流並不是很多。有一天,曉鋒突然在午休的時候神祕兮兮地到宿舍來找我,還帶了家鄉的特產。

“你想幹嗎?”我警覺地看著曉鋒。

“我這不是剛來嘛,想和老隊員處好關係。”曉鋒邊狡黠地笑著,邊開啟一個黑色的袋子,“這是我奶奶前天剛給我寄的魚乾,家鄉特產,你嚐嚐。”

我思忖這小子是不是在動什麼歪腦筋,沒敢下嘴。曉鋒見我不肯吃,便將魚乾向我推近了些,說道:“阿辰啊,聽說你上過大學,是隊裡面最有文化的,副隊上次都在新組誇過你呢。我這次來就是想跟你私下搞好關係,沒別的意思。”

“副隊居然會誇我?”被曉鋒這麼一吹,我立刻飄飄然起來,心裡放鬆了警惕。魚乾的味道確實不錯,我一下子吃了不少。曉鋒見我吃開心了,便放心地收了鉤:“阿辰,有件事我想求你一下。”

聽見這話,我心裡“咯噔”一下:“完,著了這傢伙的道了。”

曉鋒繼續說:“你能教我英語嗎?看在魚乾的份上,你就答應了我吧。你要是教得好,我以後天天給你吃魚乾。”

吃人家的嘴短,我只好點了點頭。以後每天中午我都會抽一點時間去自習室教曉鋒英語。可我發現事情沒那麼簡單,曉鋒英語通過後,他又讓我教他計算機,礙於面子我答應了他。但這傢伙是個較死理的人,愛鑽牛角尖,只要遇見不懂的就要刨根問底。我那時計算機水平有限,很多問題也只能查閱很多資料才能回答他。雖然有點辛苦,不過看到曉鋒一臉的感激也覺得值得。

一來二去,我們熟絡起來,曉鋒給我講了他的成長經歷。原來他是個孤兒,有個姐姐,他們在少年時父母因禍離世,是奶奶含辛茹苦將他們姐弟倆撫養長大。後來姐姐嫁了人,自己當了兵。他立志一定要在部隊出人頭地,將來衣錦還鄉報答奶奶。

曉鋒第一次出征前的晚上有點緊張。我告訴他:“其實特別容易,比拿個格鬥第一名要容易得多,那群人很菜的。”曉鋒凱旋歸來時送給我一大袋小魚乾,說我當時的話給了他很大的勇氣。其實我沒跟他坦白,我第一次出任務時比他還要緊張。

曉鋒的體能在我們連排頂尖,他的任務相對我們的要危險一些。曾經他在一次出任務前突然找到我,要我答應他一件事情。“如果哪一次我沒有回來,我想請你幫我照看一下我的奶奶。她年紀大了,別讓她知道我的事。她要問起來就騙她說我現在比較忙,以後會回來。”

當時我罵他整天就知道胡思亂想,不過還是答應了他。現在想來真的很後悔那麼草率地答應了他這種請求,不是我迷信什麼,只不過和兄弟的生死聯絡在一起時,我想為他圖個平安。

曉鋒犧牲的時候我剛被調離不久,得知訊息後便急忙趕回任務連。那時整個任務連顯得空空蕩蕩,已經沒有了當初的那種喧囂。隊長一個人守在那裡,眼睛血絲遍佈,和我跟他告別時的表情差不多。現在想來那年應該是任務連活下來的人最難熬的一年。隊長見我來,也不說話,下意識地抱住我,他的淚水沾溼了我的衣領。

我向軍裡申請了曉鋒的善後工作,輾轉來到曉鋒家鄉的縣人民政府,向相關人員說明瞭來意。他們願意暫時不向曉鋒奶奶透漏曉鋒的死訊,只不過死亡撫卹金的發放成了問題。我找到了曉鋒的姐姐,告訴了她真相,並在縣政府的見證下,希望她能以另外的方式將曉鋒的死亡撫卹金交給奶奶。曉鋒姐姐得知這是曉鋒的要求後,雖然很難過,還是點頭答應了下來。

隊長知道我對曉鋒後事的安置後氣呼呼地跑到團裡來找我,要我立刻告知曉鋒奶奶真相。我知道他為什麼這麼激動,擅自隱瞞戰士死訊,這是大過,一旦被監護人知道真相跑到部隊來鬧,那我就吃不了兜著走。我向隊長解釋,曉鋒姐姐和當地縣政府都已經知道真相,他們會替我證明。

隊長拗不過我,靜靜問了一句:“你就這麼在意這個承諾?哪怕犯錯也不管?就因為你當了他幾天老師?”

“那是曉鋒唯一的心願,我不能辜負一個死去的戰友。”

“阿辰,我告訴你,活著的人永遠比死去的人重要。”隊長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沙啞,“他們都是我帶的兵,你以為我就不難過?就不想為他們做點什麼?可我們活著的人責任更重大!對死去的人,我們要記住,但不能留戀。你越想就越難過,看看你這次犯了多麼嚴重的錯誤。”

我最終堅持自己的做法。隊長沒辦法,臨走前只是說了句:“要是以後出什麼亂子,就往我身上推!”

我把曉鋒埋在他家後面的一座山坡上,每年的清明前後我都去看他,每次去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被曉鋒奶奶發現。我離開任務連後有很多出差時間,只要是往西北方向去的,我都會抽一點時間去看望曉鋒奶奶。曉鋒的奶奶是個相當慈祥的老人,總是一邊詢問曉鋒的情況,一邊囑咐我轉告曉鋒工作要緊,不要掛念家裡。我每一次跟曉鋒奶奶撒謊都是強顏歡笑又心如刀絞,從不敢看老人的眼睛。那種滋味比負重遊幾百個來回還難受。

前兩年還好,後來的幾年每當我靠近曉鋒家門一百米以內就挪不動步子。我一想到又要欺騙老人就自責不已,但謊既然撒了就只能撒到底。曉鋒奶奶不知怎的也漸漸不再問曉鋒的事,她不問我便不說,有時候寒暄兩句我便將東西放下,藉口還有事灰溜溜逃開。其中有一次在走之前她叫住我,將一大袋魚乾遞到我手上,輕聲說道:“這是我自己炸的,你不要嫌棄。”我接過魚乾,扭過頭淚水決堤而下。

曉鋒奶奶2010年去世了,走之前囑咐孫女一切從簡,不宴請不張揚。我是在那年清明的時候才知道這件事,那時已經距離曉鋒犧牲整整六個年頭。我問曉鋒姐姐,老人是不是早就知道曉鋒犧牲的事。曉鋒姐姐嘆氣道:“她曾經一個人偷偷跑到曉鋒待過的部隊,從曉鋒以前的一個班長那裡得知曉鋒過世的訊息,這是她臨終前對我說的。她還讓我好好謝謝你,她說曉鋒能有你這樣的戰友是他這輩子的福分。”

原來,這些年一直是老人在陪我演這場戲。我終於明白隊長當初的話,向老人隱瞞孩子的死訊是多麼愚蠢的行為。老人沒有我們想得那麼脆弱。只可惜那個陪我走過無數次槍林彈雨的英雄隊長,現在也已經不在了。

就像隊長曾說的,活著的人肩負著更多的責任。我們會好好活著,將使命和勇敢傳承下去,直到我們該沉寂的那一天。

(軍事故事會·解放軍新聞傳播中心融媒體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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