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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野村寨尋找茶的本真——對話著名茶文化專家周重林

  • 小白兔

  • 2018-10-12 16:43:30

  “我這次茶山調查收穫不少,又有一些新的發現。”

剛從雲南省南部西雙版納普洱茶山實地考察了10天回到昆明的知名茶文化專家周重林,帶著一臉的興奮和隱約殘存的山野氣息,一邊為我倒上一杯從版納易武古茶山(西雙版納歷史上著名的普洱茶產地)帶回的老茶,一邊滔滔不絕地向我說起他實地考察的感受。

這已經是今年他第10次到西雙版納州、普洱市等地實地進行普洱茶田野調查了。與以往不同的是,他這次上茶山,是帶著剛剛出版的《易武與古六大茶山》一書去的。在一一簽上自己的名字後,他來到大山裡的茶農、茶商中,把還帶有墨香的新著贈送給了他們。這些年來,憑藉著《茶葉戰爭》、《茶葉江山》、《茶葉邊疆》、《茶葉祕密》、《民國茶範》等一系列暢銷茶書的出版,周重林已經成長為一個聞名海內外的茶文化專家。

與一些喜歡搞文獻研究的人不同,周重林對茶文化的研究,講究的是把大量的田野調查與文獻研究相結合。他深知,茶原產於中國,而云南又是世界上最重要的茶源地之一,汲取了山野和大地精華的茶葉才是喝茶、論茶的根本。

為了更好地說茶、寫茶、論茶,他依託自己在雲南大學學習研究時打下的基本功底,每年都要不辭辛勞,花大量的時間深入到各地特別是雲南的大山與少數民族村寨中進行調查研究。這些艱苦努力得來的大量第一手鮮活資料,為他的茶文化研究奠定了極為堅實的基礎,也使他成為茶文化著作出版的高產作家。

“這是2013年的"彎弓",您嚐嚐如何?”周重林給我斟上一杯湯色黃亮的名山普洱茶,一邊小口品飲滋味,我們的話題自然地轉到了他和小黑兩人的新著《易武與古六大茶山》及普洱茶上。於是,便有了這樣一番問答。

記者:寫易武與六大茶山的書已經有很多了,你們這次推出這本書,跟以往這方面的書相比,有哪些突破或者說有哪些新意?

周重林:我們這本書提出了一些新的觀點,比如怎麼看古茶樹。過去我們都是看地面上的樹有多高,胸圍有多粗,但在古六大茶山,許多古茶樹是被數次砍伐或火燒後再長出來的。你說這個是不是古茶樹?我們認為當然是,要觀察被我們忽略過的地方,比如樹根與樹樁。怎麼看茶馬古道?我是親身經歷者,茶馬古道申遺工作10年前是我在負責,我就有與別人不一樣的看法。怎麼看古法?過去易武做茶與今天最大的不同,就是初制環節。比如,鮮葉採摘下來,第一道程式是分揀,把芽尖與二梭分開,但我們今天都不分揀鮮葉了,直接攤涼、殺青。以前的二梭茶,還需要堆放捂一夜,有前發酵行為。之前的人,只關注到了精加工,說傳統就是石磨壓餅,陽光晒餅,這當然也是傳統,但古六山還有更深的傳統。這些都是我們比較新的發現。

記者:在這本書裡,您想著重表達什麼?是考證一下易武與六大茶山的歷史、還是介紹一些普洱茶茶山的入門知識?或者是想進行一些證偽?

周重林:我最想說的就是,普洱茶的第三次復興浪潮已經到來,我們不能再無動於衷。我們把1729年普洱茶進入宮廷成為貢茶以及1994年傳統普洱茶製作工藝的恢復看作是普洱茶的兩次復興。這兩個重大的時間節點塑造了今天的普洱茶,也是在這兩次復興的庇廕之下,才有了我們這本書要談論的第三次復興。普洱茶的第三次復興,沒有具體的時間起止,沒有代表事件,它是一種自覺與趨勢,它已經到來,它正在發生,它將會改變你我的生活。

過去說普洱茶貢茶,一句話就完了。但我們從清朝雲貴總督鄂爾泰攻打古六大茶山、從改土歸流的時間節點發現,鄂爾泰把茶山一打下來,就開始延綿不絕往皇宮裡送茶。現在連皇帝皇后一天喝多少都搞清楚了,平均三四兩,加上他們送人的,皇宮裡普洱茶消耗是非常多的。這也符合滿族人的飲食特點,吃肉民族,需要茶消食嘛。

記者:在我看來,這本書是通過實地的田野調查,走訪茶農、考察茶山的方式來進行寫作的。以你們的經驗來看,以往類似寫易武或六大茶山的書,它們的主要不足在哪裡?

周重林:有些書,寫著寫著就去梳理民族關係、民族遷移了,看完也不知道這裡的茶滋味如何。茶書啊,主體當然是茶啦,確定茶的主體,再討論民族關係就好,而不是倒過來。有些人,對這個地方感情太深,排斥一切其他認識的可能性。一直以來,茶書都是一個很小眾的市場,最近幾年,伴隨著生活美學的崛起,才多了一些研究者,但持續研究者依舊很少。

記者:為了寫作這本書,從實地考察到最後完成出版,花費了多長時間?其中到這些茶山實地考察又佔了多長時間?

周重林:我個人書寫古六山的時間跨度很久,從2004年開始,當時的文字出了一本叫《天下普洱》的書。2005年我們寫《雲南茶典》又來古六大茶山,2006年到2009我擔任《普洱》雜誌主編期間,也是每年要來很多次。2016年啟動古六大茶山研究專案,2017年我來了15次,每次差不多都是一週。往往是從易武回昆明辦事,處理好事情後再回易武。因為有不同的人帶路,看到的、感受到的完全不一樣。這個其實與在都市逛大街一樣。我常常以一種陌生化的寫作書寫易武,每次都假定自己是不瞭解的。

記者:這次光臨您這本新書釋出會現場的各界嘉賓很多,也不乏一些文化界、普洱茶界的名家大腕,場面如此火爆說明瞭什麼?這對茶文化的研究與發展,會起到一個什麼樣的作用?

周重林:新書釋出會當天來了150多個人,文化傳媒界、教育界、茶界以及時尚界的為主。大咖雲集,人氣火爆,其實只說明瞭一個問題,就是茶生活太深入人心了。大家意識到喝茶是好的,願意花更多時間在精於技藝上。這對文化研究很重要,我們過去的飲茶史很長,但留下文字痕跡的不多,在這一點,茶文化是不如酒文化發達的。現在茶生活全面崛起,我想會出生活類的大家,這是我最看重的,中國人近代以來,太苦難了,老被折騰,他們需要在一杯清茶裡享受。

記者:讀了您這些茶文化方面的書,我發現有這樣一個現象:您的很多茶文化著作,對茶文化進行的研究,都採用了文化人類學中田野調查和文獻研究相結合的方法。這樣有什麼好處?是否是受了大學教育或者大學老師的影響?

周重林:我當年在雲南大學上第一年的時候,並沒有分系。中文系、新聞系、歷史系、人類學系都並在一起上課,所以接觸到田野調查方法比較早,其實中文系民俗學也大量用人類學的方法進行研究與教學。在寫作上我受李森老師影響大,他總是把編輯朋友介紹給我,這對我的寫作信心奠定很重要。思想上受牛軍老師影響大,跟著他讀了許多思想類的書。研究方法受惠於木霽弘老師的茶馬古道研究,他直接啟發了我用新的正規化看雲南、西部,乃至中國,《茶葉戰爭》就是用茶的視覺來看待晚清史,也是從文明史的角度看茶。其實雲南大學研究茶的傳統,從方國瑜先生就開始,他寫的普洱茶文章影響至今,還有林超民先生,他自己就在勐海茶廠工作過,寫了很多茶的作品。趙仲牧先生給我講他在青雲街喝茶的故事,有一天正好是聞一多被刺殺的夜晚。我也喜歡看汪曾祺泡昆明茶館的故事。我們寫《民國茶範》的時候,就把聞一多、汪曾祺以及趙仲牧先生聯接起來,我覺得精神是有聯絡的,我大學時候喜歡做文學沙龍,現在還延續過去的做活動的方式。今天的雲南大學邊上最熱鬧的西園路還有許多茶店,很可惜,沒有人寫。這些年,我寫的最多,寫在淳惠茶樓喝茶,寫與牛軍先生一起閒聊,他自己是個名士,也有名士情結。我深受他影響,一個人的精神力與感染力很重要。

記者:目前來看,市面上關於普洱茶的各類書籍是越來越多,搞茶文化的也大有人在,您覺得目前在茶文化書籍出版方面或者茶文化研究上,還有哪些欠缺與不足?

周重林:普洱茶市場大了後,知識普及就變得很重要。可是,我們會發現,過去寫普洱茶的真的太少了,大部分東西都需要這一代書寫者完成,於是許多人就變成第一個寫某地的人,所以普洱茶經常出現什麼“第一人”這樣的表述。綠茶的寫書中國人佔據了上千年,紅茶書寫英國人開拓了上百年,普洱茶書寫才開始20年,還會有更多。也許再過10多年,我們就可以證偽一些東西。

記者:雲南農業大學校長盛軍教授說您這些年搞茶文化研究的最大成功經驗,在於“堅守”二字,是這樣嗎?如何做到的?

周重林:我在某些方面很有毅力。說戒菸,一次就把20年的煙齡戒掉了,堅持每週三次長跑也有7個月。開始喝茶就是一個純愛好。後來從雲大木霽弘老師那裡接觸到茶馬古道研究正規化後,就迷上了。能把喝茶與寫作兩大愛好結合起來就是茶作家了,所以我的時間就是喝茶、讀書、寫作、旅行,我覺得很好,好茶的地方都是好山好水,這是一輩子丟不掉的。

記者:您的《茶葉戰爭》及其他茶文化著作,有不少作品的銷售成績不俗,其中《茶葉戰爭》是多次再版,還向海外出售了版權,國內其他人寫的茶文化書籍,也不乏暢銷之作。當前茶文化著作的暢銷,是否表明我國茶文化研究發展很快,已經引起了海內外越來越多人的關注,今後會有一個怎樣的發展趨勢?

周重林:是的。比如我最新寫的《普洱茶越陳越香考》,馬上就被翻譯成英文,在英文世界裡,普洱茶可以對標葡萄酒。西方對茶文化有興趣,但問題是,這方面可以輸出的高質量作品不多,國人自己翻譯的別人又不認可。《茶葉戰爭》德文版2019年會出版,還會有一本我與西方研究茶文化的學者席格倫的一本英文著作。外國人一直對中國茶文化茶生活有興趣,就像我們一直說的那樣,茶、瓷、絲是中國最有影響力的物質,現在國家倡導“一帶一路”,也是拿這個顯著的符號煥發東方記憶。我覺得,當下最活躍的還是茶。

記者:可否透露一下,您下一步茶書的寫作計劃,準備寫什麼?

周重林:我們已經啟動重走版納古茶山、古茶園的專案,專案組完成了3次考察,把古茶園的特點摸了個八九不離十。未來的新書就圍繞古茶樹、古茶園以及古茶山來寫。

(光明日報記者 任維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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