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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越爭霸中的木瀆靈巖山麓:歷史與傳說丨大象文摘

  • 小白兔

  • 2018-10-12 00:37:09

文章來源:克念|近代史論語(ID: history-lunyu)

公元前510年,西歐的古羅馬剛進入共和國時期,此年東亞的吳國南征越國,在檇李(今嘉興桐鄉)決戰,揭開了兩國長達三十七年的爭霸序幕。當時吳國的君主闔閭、主將孫武以今木瀆地區的靈巖山麓為政治中心,穹窿山麓為軍事中心,厲兵秣馬,一戰而戡平越國。

十四年後,越王允常卒,其子勾踐接位,吳軍再次乘虛伐越,兩國又戰於檇李,吳王傷重而死。後闔閭之子夫差繼位,日夜勒兵整訓,意圖報復。勾踐得知此訊息,遂先發制人,率軍攻擊吳國,夫差迎戰。

前494年,兩軍對陣於夫椒(今洞庭西山島),勾踐敗績,願意“委國為臣妾”,夫差不聽伍子胥勸阻而同意之,吳越有了十二年的和平。

此後越國篳路藍縷,艱辛復國,而吳王則雄心勃勃,四出征討。據傳說,他還修建姑蘇臺和館娃宮,以逞其酒池肉林之志,因此王都木瀆地區愈發繁盛,成為當時江浙地區的中心城市。

於是該鎮的山水風物也成為歷代文人雅士遊覽、吟詠、描摹的物件,由近兩千多年前至今,流風不衰。

1.

今天的木瀆,在蘇福路嚴家花園入口有棟四柱三間的金山石牌坊,遊客流連於此,定會注意到在“吳越名鎮木瀆”的橫額兩邊有副楹聯如下——

上聯:“相對是名山,殘霸宮城、蒼厓雲樹,銖衣劫閱三千載”;

下聯:“此中有古鎮,勾吳創業、香水流芳,裙屐人來五大洲”。

此聯的作者為前蘇大教授錢仲聯(1908—2003),是著名的古典文學專家,其本身也是出色的詩詞作者。對聯中,他正是化用了吳文英(號夢窗,1212—1272)的《八聲甘州·靈巖陪庾幕諸公遊》:

“渺空煙四遠,是何年、青天墜長星?幻蒼厓雲樹,名娃金屋,殘霸宮城。箭徑酸風射眼,膩水染花腥。時靸雙鴛響,廊葉秋聲。

“宮裡吳王沉醉,倩五湖倦客,獨釣醒醒。問蒼波無語,華髮奈山青。水涵空、闌幹高處,送亂鴉斜日落漁汀。連呼酒、上琴臺去,秋與雲平。”

後人評價,夢窗詞“如七寶樓臺,眩人眼目,拆碎下來,不成片段”,是說他的詞文采斐然而缺乏邏輯,也因為用典過多而涵義晦澀。此評用於上述這首《八聲甘州》上,實屬誠然。

短短一首詞中,吳文英幾乎涉及了所有關於靈巖山(以及木瀆鎮)的吳越往事,這對不明所以的讀者而言,的確是一種知識學上的挑戰。而著意研究春秋末年吳地文明的有心人,卻可以順著該首詞的的註釋,而鉤沉由神話、傳說、歷史、故事而構成的畫卷,其來自近三千年前,色彩瑰麗而層次豐滿。

詞人用一句“名娃金屋”,將詞意從地理過渡到歷史。“娃”就是美女,指的是吳王夫差在山上建造館娃宮這座“金屋”,以嬌寵美人西施乃耽於逸樂。

相傳公元前494年,吳越爭霸而越國戰敗,范蠡一方面勸告越王勾踐忍辱負重,“十年生聚,十年教訓”,一方面向夫差獻上諸暨浣紗女西施,用美人計以消磨其王霸雄圖和建設意志。

據說西施還負有刺探敵國軍事情報的祕密任務,是中國最早的女間諜云云,她重要“業績”之一就是使吳國修建了運河“採香涇”,其用意與戰國時代韓國間諜使秦國修建“鄭國渠”相仿。

靈巖山又名“象山”,其上山途中第三座石亭名曰“落紅”,取意《華嚴謁》中的“象王行處落花紅”。從這兒向左走幾十步便是香火旺盛的觀音洞。相傳這方湫隘陰溼的小山洞曾經是“戰犯”勾踐的養馬之處。其實越國曾“使范蠡與大夫柘稽行成,為質於吳”(《史記·越王勾踐世家》),而勾踐應該沒來過吳國的都城區木瀆。

2.

但傳說對此顯然毫不理會,仍認為某時西施會從山頂的館娃宮拾級而下,和被羈留於此的勾踐一起共傷亡國之痛,也密謀了許多戰略上的佈置:為方便今後越軍從太湖攻入吳國都城,必須在太湖與靈巖山之間開闢運河。

也是巧合,二十里開外的太湖東岸有座叫“香山”的小丘,正是宮娥美人所用天然香料之採摘地,於是西施建議吳王,為方便採供起見,可在靈巖山腳挖掘水道至香山。

她鎮日顰眉捧心,鬱鬱不樂,難得有如此主動要求,夫差自然樂於效命,於是舉目彎弓指向太湖,命令工匠民夫沿著箭頭的射向修建運河。

此河道以規劃方式名之曰“箭涇”,以修造用途名之曰“香涇”或“採香涇”,至今仍在靈巖山下筆直地向西伸展,默默流淌。遊客徜徉於此,很難想象如此狹窄的河浜怎能運送來自太湖的五萬滅吳大軍?

但不管如何,春秋末期的木瀆鎮及其周邊地域的確是“殘霸宮城”的所在。近年來木瀆春秋古城遺址的再現天日,已經為傳說找到了切實詳盡的科學證據——靈巖山的周圍區域有可能就是勾吳最後兩位君主(闔閭、夫差)的王城。

所以可以肯定的是,吳國面對敵國的入侵,靈巖山麓的確會是最後也是最重要的防線。從軍事地理來看,越國大軍北上,由太湖經西山島至香山,最後沿採香涇直撲木瀆,應該是一項直接精確的攻略方案。

“西施”是春秋時期對美女的總稱,就像當時的“扁鵲”是對神醫的總稱。其人或然存在,但可能與吳王或吳國的興廢毫無關係,就像真實歷史中的唐寅與“秋香”毫無關係一樣。

但傳說本就是民間對於真實歷史的通俗化詮釋,也可看成是碎片狀的文獻整合和考據參證,其中的想象成分可看做是符合世俗道德和民眾期望的文化載體,而流傳的範圍與時間甚至比真實的歷史更寬闊、更有效、更長久。

所以,至少從東漢開始,關於靈巖山麓的春秋故事就和文獻史料糅合在一起,具有深厚的美學、文化學和社會學意義,無法也沒必要分開。

學術中的疑問不因此減低了人文中的審美,千年後吳越早成遺蹟,而臨對箭涇,依舊是“酸風射眼”。

勾踐的復仇之路並不順暢,因此臥薪嚐膽達二十年之久。歷史中的夫差雖然剛暴雄猜,卻也勵精圖治,銳意進取,否則以一個邊鄙小國的地位,絕沒有力量“北會諸侯於黃池,欲霸中國以全周室”(《史記·吳太伯世家》)。

但傳說中正好相反,所謂“宮裡吳王沉醉”,夫差的荒淫無聊幾被坐實。話說蘇州故老都相信,館娃宮內有“響屧廊”,“相傳吳王令西施輩步屐,廊虛而響,故名”(《吳郡志·古蹟》),只要西施穿上木屐,腰繫鈴鐺,在琴臺上翩翩起舞,如風鈴般清脆的樂聲就會響起,總是讓夫差如痴如醉;山上又修築了“玩月池”,讓西施能在其中泛舟採蓮以緬懷浙中的家鄉。

3.

甚至有些評論家把夫差的“山頂行船”與隋煬帝的“陸地行舟”相提並論,來諷刺專制君主的奢侈無道。

揆諸史乘,對於這段事實最準確的記錄當屬《史記》,而此中沒有提及過西施以及相關故事。

在該書的另一段文獻中,漢初名臣陸賈曾對高祖說,“昔者吳王夫差、智伯極武而亡”(《史記·酈生陸賈列傳》),意思是夫差之敗,在於輕用民力而窮兵黷武,以至於軍中精銳盡滅,社會殘破凋敝,最後不堪宿敵越王之舉國一擊,並沒有說到他是因貪戀美色、窮奢極欲而滅亡。

公元前476年,越軍第二次侵吳,雖然吳軍因常年征伐,“輕銳盡死於齊、晉”,但還是堅決抵抗,王都內外成了戰場。勾踐不敢攖其鋒,於是堅城頓兵,北起靈巖山,南至姑蘇山,越軍將木瀆區域團團困住竟達三年之久,圍城中的慘況,定有史家不忍言處。

公元前473年,吳國被越國所滅,夫差後悔不用伍子胥當年請誅勾踐之言,愧恨交加而自殺。死前他令屬下將白布遮蓋遺體的頭臉,因為“無面以見(伍)子胥也”(《史記·越王勾踐世家》),從此死者以白布覆面成為吳地喪儀中的慣例,流傳至今。

據說夫差的墓地就在如今高新區的陽山—通安地區,距離木瀆也並不太遠。

靈巖山的最高處為琴臺,據說曾登臨於此的清朝康熙皇帝為之題詩:“香水通流明若鑑,琴臺列石勢如拳。”這裡的“香水”就是前述的採香涇,而琴臺的確除了嶙峋怪石以外一無建築。

以目前考古發現的木瀆春秋古城的規模來比照,館娃宮的建制似乎遠比想象中的巨集大,估計琴臺只是整個山巔宮殿群的軸心。

民國時期的靈巖山寺監院妙真法師(1895—1967)在三十年代整修廟宇時,因為經費短絀,僅修復了館娃宮遺蹟吳王井、智積井、玩花池、玩月池等,是為目前我們見到的西花園,而琴臺之荒煙蔓草,響屧廊之不知所蹤,尤其令人遺憾。

古人言之鑿鑿,令我們不得不信館娃宮確實存在,那位為國犧牲的浣紗女西施確實存在,范蠡和伍子胥鬥智鬥勇,最後越興吳滅的往事確實存在。只是千載以下,我們能觸控的只是幾頁殘卷中的隻言片語和山巔亂石中的一方石碑。

公元前333年,勾踐五世孫越王無彊被楚威王所殺,越國所佔的吳地盡為楚國郡縣之,王族四散至閩粵和中南半島各地,強盛近兩百年之久的古吳越時代正式結束。

興亡百姓皆苦,不變的唯有香涇潺潺,“膩水染花腥”,詞人到此,也只有長嘆“問蒼波無語,華髮奈山青”而已。

夢窗先生又說,“時靸雙鴛響,廊葉秋聲”,那雙木屐清澈的敲擊聲,只是映襯出時光的流逝,非關歷史,只關心情。在秋後的某一天,供我們這些後生小子憑弔傷懷一番。

在這個話題無孔不入且熱愛閱讀的新媒體編輯部,我們經常在各種五花八門的公眾號上,遇到或曲高和寡或趣味小眾、但非常有意思的新鮮玩意兒。

現在,它們都將一一出現在這個欄目裡。

本文由公眾號「近代史論語」(ID:history-lunyu)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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